原标题:经济增长必然伴随人口老龄化?财富分配不公才是最大原因
■ 文 | 张洪平
前段时间,某知名自媒体发表了一篇评论,认为中国经济的高速增长,必然伴随着生育率下降、人口老龄化,后者是前者躲不过去的副作用。虽然论证看似头头是道,但经济高速增长与正常的人口结构,两者真的不可兼得吗?我认为其实是有可能的。
首先我们来看该篇评论的核心逻辑:1.中国是全球最大的统一大市场;2.马太效应使中国大城市提供了超高收入的机会;3.想要获得超高收入,个人就要非常努力,压力很大,活得很累;4.人们会因此预支现在的时间、精力,包括生孩子的机会。
结论:“竞争强度大一大,生育意愿当然就普遍降低。”
该文还举了一个经济发展必然伴随人口滑坡的侧面证据。2007年中国高等教育入学率20%,2017年超过50%,即95后有一半以上都是大学生,而全世界的普遍规律是学历越高生育意愿越低。结论是众多的大学生为中国成为制造业大国打下了人力资源基础,但也为中国的人口滑坡奠定了意愿上的基础。
我认为该文章的两个论证都经不起仔细推敲。
首先,竞争是自然界和人类社会的普遍常态,论竞争烈度,“小国寡民”状态未必低于统一大市场国家。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,为了更好的生活质量,可能也为了虚荣心,每个人无时不刻不处于竞争之中。只不过在“熟人社会”“非市场经济”中,人与人之间的竞争可能有多种形态,比如暴力、权力、关系、论资排辈、排队等等,而这些竞争模式都会带来“租值耗散”,造成无谓的损失,所以在历史的试错过程中逐渐被淘汰了。
竞争方式的改变,给人们提供了更多的选择。 一个今天的中国人,如果只是想要活着,那是毫无难度的,反倒是想要饿死成了一件难事。但如果想成为人上人,登上人生巅峰,虽然难度呈指数级提高,但时代给出了相应的机会。现代社会的竞争模式,为人们提供了一种努力程度与结果之间,关系更直观、更加可衡量的方式。
不过就整体而言,并不能断言今天的竞争压力更大了。感觉竞争压力太大的,往往是想要不断往更高阶层跃升的奋斗者。当然,这一群体的绝对数量并不少,尤其在近二十年经济快速增长时期,一个人可以凭借自身的努力与天赋快速积累财富,这种示范效应让大多数人在拥有梦想的同时,也更加焦虑。
但将生育率降低的原因全部归罪于竞争加剧 ,未免以偏概全。部分年轻群体面临更激烈的竞争,确实会影响生育意愿,但这最多也只是对部分人产生影响的因素。我认为另有更关键的原因,稍后详述。
我们再来看另一个论证,即高学历导致低生育率。大学入学率高,一方面是扩招政策的影响,但更重要的是大家为了应对竞争,依照“书中自有黄金屋”的传统思路,设法提高自身竞争力的一种结果。
因此受教育程度高,与生育率低,并不是直接的因果关系。充其量只是“竞争导致生育率下降”的一个佐证。
对于生育率降低,我认为更关键的原因是财富分配模式出了问题,导致生活成本占比太高,挤占了能用于养育孩子的资源,倒逼老百姓减少生育数量。
在衡量居民收入差距时,国际通用的指标之一是基尼系数。基尼系数如果为0,说明居民之间的收入分配为绝对平均;如果为1,说明收入分配为绝对不公平。即基尼系数越小,表示收入分配越平均,反之则越不平均。国际上通常把0.4作为贫富差距的警戒线。
从基尼系数来看,我国居民总体收入差距不断扩大。20世纪90年代后,我国的基尼系数急剧上升,2000年首次超过警戒线0.4,之后出现了先攀升后稳定的态势,但2003年至今从未低于0.46,且从2015年开始再次出现上升趋势。
苏宁金融研究院按照《中国统计年鉴》的统计口径,依据收入水平的不同,将全国居民人数进行五等份分组。我国收入水平最高的前20%的居民,人均可支配收入遥遥领先其他其后80%的人群,是收入最低的20%人群人均可支配收入的10倍以上。
收入差距大并不能直接影响生育率,但如果低收入人群同时还面临高涨的生活成本之时,生育率就会被压垮。 从下表中我们可以看出,生育率垫底的地区,或者是育龄人口流出地区,或者是高房价、高生活成本地区。育龄人口为了追逐更高收入迁往发达地区,这很正常,但人口流入地区的出生率也下降,我认为只能归因于生活成本太高。
用于民生项目的公共开支不足,老百姓只能被迫节衣缩食。 以住房为首,教育、医疗、养老等民生需求全面推向社会,老百姓不仅要自费解决因资源稀缺导致价格高企的教育、医疗、养老等问题,还要通过高房价向地方政府输送土地财政资金,这“四座大山”压得老百姓喘不过气。
老百姓手里的资源是有限的,其他开支增加了,此长彼消,养育孩子的资源减少倒逼民众减少生育。 除了持续30余年的计划生育政策的影响,“有心无力”是保持生育率的最大难题。老百姓不仅透支了未来30年的消费能力来还房贷,为了补四座大山这堵“西墙”,还必须拆其他消费的“东墙”,能够分配给子女的资源比例只能减少。而子女的养育、教育价格连年大幅上涨,倒逼老百姓减少生育或不生育。
出生率下降既是民众面对现实压力的无奈选择,也可以视为对贫富分化现状的一种“消极反抗”。 既然活着这么累,不如索性不生孩子,既可以提升自身生活质量,也不让下一代延续自己的苦痛人生。
理所当然的,这种人口结构的社会不具备可持续性。虽然今天貌似烈火烹油,但未来必然不断滑坡,最终走向崩溃。我们不应视生育率下降为一种理所当然的现象,而应该充分反思现行的社会、法律等各方面制度,让财富分配更加公平。
当然,让拉美国家陷入中等收入陷阱的分配模式也是要反对的。这些拉美国家普遍是“未富先福(利)”,轻信了民主主义的神话,但实际中却是谁承诺给民众的福利越多,谁就能当选。但这些福利不是白来的,要靠透支产业发展的动力,以及借各种国内国际的债务。当造血能力越来越弱,出血越来越多,国家经济结构被债务压垮只是时间问题。
改变既不能激进,但也不能拖延。涸泽而渔式的财富分配方式(包括房地产对财富分配的影响)不改变,不仅中国经济的长远发展潜力将被透支,严重的话甚至可能引发剧烈的社会对立与冲突。从历史上看,一个国家建立百年之后,将迎来一次因剧烈贫富分化引发的社会危机,如果能处理好,国祚还能延续百年以上。这个规律到了今天仍然成立,现在动手缓解还不晚,我们不应等到积重难返才悔不当初。
我认为应当从国家层面制定法律,抑制财富向少数人的过度集中,使“效率与公平”的天平往公平方向倾斜,这样才能使社会与国家行稳致远。 2018年的影视行业“限薪令”在客观上起到了类似效果,但我认为采取更高比例的“富豪税”也许效果能更好。通过增加富人群体的征税,扩大民生项目的公共开支,为老百姓降低生活成本。
一个兼顾公平与效率的财富分配模式,不仅能保证经济的高速增长,还能使社会运行更平稳。 毕竟笑到最后的,才能笑得最好。
总结一下,人口出生率下降,虽然有现代社会竞争加剧的影响,但更主要的是生活成本的飞涨,能用于养育孩子的资源相对减少,老百姓只能被迫减少生育。这背后更深层次的问题是财富分配方式的失衡,现阶段应注重增强公平性,才有可能使经济高速增长与社会稳定兼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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